城裡的米

福建中學(北角)
小作家大使
施玉兒

富翁一家人團聚一堂,圍繞着紅木圓桌就座,準備用餐。天花壁上吊著一盞似花般盛開的水晶燈,一束束柔和淡黃的光線,從燈花裏散發出來,折射華麗水晶斑斕的色彩,映照人們油光細膩的寬闊額頭。

菲傭保姆忙着上菜。一盤、兩盤、三盤……今天炒了八個菜。還有湯,她忙着盛湯,一碗、兩碗、三碗……共有八碗湯。還有白米飯,也是八碗,只不過每碗都只盛了一半,不是因爲她是煮少了,而是因爲富翁一家比較喜歡吃菜。什麼石斑魚啦,童子雞啦,粉絲大閘蟹啦,魷魚福菜花啦,清炒唐生菜啦,肉末蒸蛋啦,芡汁鮑魚啦……為追求飲食均衡、營養豐富的健康生活方式,富翁家每次吃飯,至少都準備了八個菜。他們像美食評論家般,細細享受每一道菜。而米飯便是次要了(刪除)的,不過是為中和或辛辣、或酸甜、或腥味、或鹹澀的口感。

富翁一家人在餐桌上,談論着股票的漲跌,商量投資哪里(的房地產較爲獲利。那一碗碗米飯在眾人的談話間,尚冒著嬝嬝熱氣,顆顆米粒極爲飽滿,在水晶燈光下、在高檔瓷碗裏,似珍珠般晶瑩剔透,同時散發一陣陣清純的香氣,不知那是日本進口的光米,還是泰國進口的茉莉米。

繁忙的下班時段,一名普通上班族,提着公文包,穿着深藍色西裝,系著紅色斑點領帶,步履匆匆。他的身邊是一羣和他差不多打扮的西裝男子,也是步履匆匆的。他們都前往金鐘地鐵站,擠進過海的列車,而他晚上還要加班工作。於是,他走進大家樂餐廳點了一份普普通通的茄汁豬扒飯。米飯被豬扒蓋住,當豬扒被掀開,呼呼熱氣撲面而來,消除了他工作一天的疲憊。他攪拌茄汁,令一顆顆平白無奇、快餐式無甚口感的白米粒,裹上茄汁的鮮豔色彩,沾上新鮮甜美的味道。一番狼吞虎嚥後,碗中的米粒所剩無幾,他再次邁起匆匆的步伐,趕回公司,心中想着以現在的薪水,再過多久才夠買房的首付?

入夜後,一名中年男子在夜幕的籠罩下,走進一條破破爛爛、幽黑寂靜的小巷,只有冷氣機機箱哄哄哄作響的聲音,路面粘乎乎的,垃圾從垃圾箱裏滿了出來,亂七八糟地堆滿了街道上的一角。他在這污穢的小巷中踱了許久,隨後掏出鑰匙開了一扇不起眼的門回到了家裏。

他是一個地盤工人,原想來香港掙錢謀生,卻發現自己與這座城市格格不入,無奈只能在地盤裏做搬磚的苦力。地盤離他的家很遠很遠,本有小巴、地鐵可以直達,他卻爲了省錢,每天都走路上下班,將近兩個小時的路程。

他開始煮飯了。米袋裏最後的米安靜地躺在電飯煲裏,再加點水,按下開關,等二十分鐘,就可以吃了。米是隔年的陳米,電飯煲是回收站的二手貨,水是廁所的水龍頭嘩嘩流下的水。水在沸騰,米飯也一點一點地被加熱,變熟、變軟。米飯熟了的香味瀰漫在還不到四平方米的劏房裏,深深勾起了他的飢餓感,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終於,米飯熟了,只有一碗,他蘸着從家鄉帶來的豬油,在捨不得開燈的一片漆黑裏一口一口地吃着。他吃得很香很香,當他吞下最後一口蘸了的豬油的米糰子後,又將碗舔了又舔。

他心中算著,扣去這個月幾百元的生活開支,再扣去昂貴的千元房租,這個月剩餘的工資,正好可以寄回去給正在治病的母親和給正在讀大學的兒子了。在霓虹燈照不亮地黑暗裏,他眼角的淚珠悄悄流了下來,是艱辛,是喜悅。

評語:

作品裡寫了三個不同的人,在三個不同的地方,吃三種不同的米飯,以流暢成熟的文字和簡單的結構顯出三人不同的社會經濟地位,以及三人不同的身世、關注的事物等,除了說米,也說及房屋、經濟等,很是精彩。可以進步的地方,是寫富翁的部分較弱,不及另外兩人的故事般可信而有真實的生活質感,如果可以加強,便是難得的佳作。

評審人:黃怡

名銜:作家、編輯、寫作班導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