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洛霞:陌生化有助書寫本土城市風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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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作家兼資深編輯李洛霞女士

要書寫一個城市,我們需要抓住她的新奇、吸引之處,再加以仔細描繪才能成事。雖然我們都居住在香港,卻未必懂得如何以文字書寫香港。因為,我們對身邊的風景已習以為常,自然覺得理所當然、無甚特別,想不到應該寫什麼。就此難題,本地著名作家李洛霞建議,以陌生化為寫作手法,可以幫助我們落筆。

她說:「我們應避免以平常的角度出發。可以試試以遊客的角度觀察和書寫香港,你將會有新發現。事實上,不少從其他城市到訪香港的作家,都能寫出非常出色的香港城市景象,原因就是他們的角度與我們的有所不同。」她舉巴金離港時所寫的〈香港之夜〉為例:

「海是黑的,天也是黑的。天上有些星星,但大半都不明亮。只有對面的香港成了萬顆星點的聚合。……但是當我注意到那座光芒萬丈的星的山的時候,我彷彿又聽見了那無數的燈光的私語。船在移動,燈光也跟着在移動起來。而且電車汽車上的燈也在飛跑。我看見它們時明時暗,就像人在眨眼,或者像它們在追逐,在說話。我的視覺和聽覺混合起來。我彷彿在用眼睛聽了。那一座星的山並不是沉默的,在那裏正奏着出色的交響樂。」(摘自巴金〈香港之夜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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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李洛霞建議小作家可以遊客角度觀察和書寫城市風景

李洛霞認為,描寫一個城市和描寫一個人有很多相同之處,兩者都可以從外貌、行為和性格等入手。一篇好的文章,即使年代久遠,同樣會令讀者產生共鳴。她以張曉風的作品〈彌敦道上〉為例,雖然文章寫的是40多年前的彌敦道景色,但時至今日讀者仍可從中找到與現在的共通點。

「彌敦道上,兩層的巴士飛馳。人群像千足蟲,重覆着永遠走不完的腳,在人行道上匆匆來去。忽而穿行在熱流中,忽而被大公司的冷氣襲中。人們永遠不能了解自己是在赤道,或是南極?是在洪荒年代,或是二十世紀?」(張曉風〈不是遊記〉,《愁鄉石》,台北:晨鐘,1971.4)

除了描寫城市的外貌,作者還可從一些地道生活習慣出發,胡燕青筆下的茶餐廳就是其中一個好例子。於作品〈茶餐哲學〉中,她除了仔細描寫茶餐廳內的風景和特色,亦特意挑選一款地道飲品──鴛鴦,作為代表香港的標誌,從而帶出香港人的性格特質。

「說到鴛鴦,真是香港的偉大發明。國人所謂中庸之道,就這樣延伸到茶餐廳每一個厚邊的杯子裏,其深入人心的程度,使人吃驚——中醫謂奶茶寒削,咖啡燥熱,混在一起才好……茶餐廳的『茶』,聽說是用雞蛋的殼熬出來的,色調深得看不透,但營養豐富,濃鬱的苦澀中自有一種『對得住人對得住自己』的自我肯定;香噴噴的微黃花奶也柔軟光滑,一看就知道那是處處留有餘地的成熟圓融。奶茶切入氣味略焦的咖啡,真是神來之筆。兩者一混和,香氣馬上變得複雜,教人疑幻疑真,像在過多的風霜裏澆入一點點灼人的天真。鴛鴦入口的感覺是獨一無二的,除了香港人主理的店子,全世界的食肆都無法提供。」(摘自《香港記憶》,香港:文學世紀,2004)

最後,李洛霞亦介紹了全球華文散文大賽的得獎作品〈我心中的香港〉。文章描寫一個在香港很常見的活動──「賣旗」,然後引伸描述香港的人文風景和社會現象:

「那一天,我在銅鑼灣等鬧市區,每隔數十米,都能見到『賣旗』的少男少女,或是年幼的小學生。這是遍佈香港的一支愛心支隊。從1922年『皇家退伍軍人會』發起的慈善賣旗起,迄今這項活動已進行了87年了。
感謝二十年前的那位小姑娘,以一面旗幟給我上了香港社會『愛心』的第一課。以後二十年中,每個星期六,只要我人在香港,我一定會『買旗』。面對全世界絕無僅有的這道人文風景線,人們胸前的那一張張貼紙、那一面面旗幟,我總是會為這個城市所歌吟的愛心而動情。」(摘自「我心中的香港」全球華文散文大賽獲獎作品集,香港:明報月刊,2010.11,頁5-9,引文作者張曉林為是項徵文比賽冠軍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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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小作家踴躍發問如何從地道生活習慣描寫城市面貌

李洛霞說,總括而言,要書寫一個城市,可嘗試從不同的角度和範疇取材,無論是風景、人物、生活習慣等都可以是寫作的題材。不過,她提醒小作家要寫出有意思、具代表性的城市風景,必須謹慎選材,不應落於俗套。即使是身邊自以為最熟悉的事物,亦應嘗試以新角度,探索更多新的可能性。